3月20日周一,法國人有兩件大事:一是法國高中畢業會考(Bac)開鑼,接下來3天時間,53.6萬名考生將為前程作沖刺。

二是國會表決政府彈劾動議。法國國民議會3月20日傍晚經過激辯,以9票之差否決中間黨派 Liot提出的對政府的不信任案(支持票數為278張,離通過不信任案所需的287票差9票)。隨後極右派國民聯盟提出的不信任案也被投票否決,廣受爭議的退休改革法案最終通過。

年輕一代法國人是如何看待延遲2年退休呢?在他們心裏,工作又占據什麽地位呢?

01高考遇上退休改革年輕一代的前途與未來

據Franceinfo報道,高考改革後,連續兩年被疫情幹擾,今年才是第一次按照原定日程——3月進行專科考試,因此,這次的分數終於能記入Parcoursup的檔案內,將占到總成績的三分之一。前教育部長布朗蓋推行高考改革的初衷終於可以達成。

▲據法國教育部公告,"考生們於20日下午開始進行專科考試,即每個學生在中學最後一年選擇的兩個 "主要 "科目。(法新社圖)

然而又遇上了退休改革運動,在政府強推法案後,法國人已大鬧了一個周末,多個教師工會呼籲從20日起罷工一整周。幸好,教師們認為高考是不可逾越的“紅線”,各高中也預留了足夠的監考老師,以確保缺勤的情況下考試也能順利進行。

▲針對法國總理博爾內政府的兩項不信任動議於20號下午在國民議會進行表決,以九票之差未能通過。(法新社圖)

由於擔心罷工將影響考生趕赴考場,甚至考場被封堵,學生工會也呼籲,任何行動都不應影響考試或加大考生的壓力,因為高考對他們來說太重要了。此外,教育部及內政部也警告稱,假如出現封堵考場的情況,將派出警察幹預。

02年輕人看退休:不存在的終點線

據《世界報》報道,30歲以下的法國年輕一代,對待工作的態度與父母一輩已不再一樣,因為,從步入職場起他們已深知,職業生涯結束後所能獲得的“休息權利”遠比不上父母那一代。

談到延遲退休年齡,受訪的年輕人毫不掩飾流露出“集體受騙”的感覺,“之前我們一直被告知,我們這一代人不需要為退休發愁的。”然而,現在退休正變得遙遙無期。

▲法國政府宣布了退休制度改革計劃的細節後,法國境內已爆發六輪抗議活動,參與人數高達數百萬人,交通、餐飲及教育等各行各業均受到影響。(法新社圖)

“我跟自己說,我永遠都不能退休了,”無論高級白領、自由職業者、技術員還是搬運工,幾乎全部受訪的90後法國人都持這樣的想法。

正是這種“終點線不存在”的不確定感,促使他們重新審視工作的意義。從事公關行業的25歲的Louison說到,“我和那些年齡相仿的同事,都感覺很難全身心投入到工作裏面,因為沒有什麽保證我們的汗水可以換來回報、或者喘息的權利。”

Florian是一名家電安裝工,每天除了搬運洗衣機和電冰箱到顧客家裏,就是爬上屋頂安裝天線。22歲的他是CDI長期合同工,但他不認為自己的工作能長久。“如果要一直這樣工作到64歲?那我肯定散架了——到那時候,說不定退休年齡又延遲了10次了!”其實,Florian的夢想是成立音樂室,但他也不知道何時才能攢齊啟動資金。

波爾多Science Po的社會學教授Vincent Tiberj認為,這一代的法國人,不管他們正以何種方式抗議(傳統的遊行示威、“按章工作”或“離職潮”),他們其實是在思考“生活的權利”。這其中包括試錯、改行的權利,因為在按繳納分攤來獲取養老金的制度下,這種權利是“不被鼓勵”的。

03工作是馬拉松” 必須留力到最後

在90後法國人眼裏,工作是一場馬拉松,他們拒絕“內卷”,認為需要“留著力氣”才能堅持到最後。

24歲的Marie表示,“當看到退休年齡只能往後推,我就跟自己說,一定要在生活和工作中找到平衡點,”“我不會等到‘退休’後才開始‘生活’,因為那時候我可能已經失去了活力。”特別是她看到在銀行當白領的母親,每天活在高壓和緊張中。

▲法國從60年代到近期的平均退休年齡。(法新社圖)

Marie是一名交通工程師,參加工作才兩年。但她一想到這兩年來的疲勞感,還需再持續40年,她就會無比焦慮。她已經在考慮轉做半工,多留些時間給自己,即使“少賺點、甚至放棄理想的職業”也無所謂。

29歲的Anatole電影專業畢業後只有過實習經驗,“這一行只有免費幹活的實習機會。”他說,不願為了工作“犧牲生活”,於是,趁著去年用工荒時,他轉行到餐飲業了。

但這並不代表年輕人的理想只剩下“躺平”。民調所OpinionWay3月15日公布的調查顯示,3/4的受訪法國人,不管仍在職的還是退休者,都表示“工作占據生活中一個非常重要的位置”。

只是,工作的“經歷太糟糕”,退休是他們可以期待的“唯一的獎勵”。這也解釋了為何2/3的受訪者、幾乎3/4的在職受訪者,都反對政府推遲退休的改革。

04為理想奮鬥同時與工作保持距離

經歷疫情後,更多的年輕人覺悟到,工作的意義,在於添加個人生活的意義。因此,他們不願再做“無用功”。民調機構Yougov於2021年9月制作的調查顯示,18-24歲的法國人中,78%受訪者聲稱不會接受一份“沒有意義”的工作。

社會學家Olivier Galland不贊成用“斷裂”來形容年輕人與父輩的區別。他認為,年輕人只是“不再把工作奉為道德教條”,他們的動力更多是來自於崗位和任務,“抱負”才是他們最大人生價值。這也是為何90後在工作中,比起父輩更敢於展露“個性”,要求擁有更多的選擇和自主權。

▲2023年1月19日,在法國工會組織的集會上,一名示威者舉著寫著“地鐵,工作,墳墓”的標語。(法新社圖)

“固定上班時間?不用客氣了。” 咨詢事務所Enza Conseil分析師、26歲的Charles說,“我更喜歡目標管理的方式,而不是盯著上下班時間。遠程辦公可以讓我依據任務靈活安排時間。”

受訪者稱,“我們這一代,歸根結底就是一道選擇題。生活、隱私、工作、信仰……我們都有權自由作出選擇。”“假如這個社會能朝著某個方向前進,那也是因為我們接受了這個方向。”

但與此同時,希望個人生活“與工作保持距離”,甚至“劃清界限”,也是這一屆年輕人的普遍願望。全國人力資源管理協會主席Audrey Richard觀察到,企業普遍能感覺到“年輕人的優先考慮已經反轉”,個人生活明顯排在了工作的前面。

他們既追求工作能為人生和社會帶來意義,也不願被工作束縛。24歲的Nolwenn選擇進入國鐵SNCF當一名鐵路扳道工,因為“火車是可持續交通的未來,我在工作中的每一個動作都對這個社會產生積極影響”。

然而,她也不會為此而“不惜代價”付出,“我不希望我的生活只能繞著工作轉。”